雁歌祠前有一条羊肠小道,小道的两边是五光十色的楼台和火树银花的虹桥。
该怎么去形容呢,这条羊肠小道就像是一条充满着暧昧和诱惑的神秘之路,当你站在这条曲折的鹅卵石路口时,当那些青灯黄灯红灯洒在路与树上时,你会以为你正行走在梦里。
天是青色的,楼是红色的,人群是彩色的。
江常胜是等汹涌的人群先行一步后再跟上来的,当他来到雁歌祠前的时候,从三楼到一楼,从大厅到门口,早已堵了个水泄不通,即便如此,江常胜还是横冲直撞的挤了进去。
他的方法十分简单粗暴,每当有人被他挤的发火时,还不等那人开口叫骂,他便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光灿灿十两银子或二十两银子。
被霸道的江常胜挤到发火的人们一看到银子,顿时火气从七分减到了一分,甚至还露出了笑容,更有甚者在看到江常胜的这番派头后立刻在背后窃窃私语起来。
“这人谁啊?”
“他是谁啊?出手有点阔绰啊。”
“嘶,好家伙,看他相貌平平,但是这袖口一摆,那是土中带着些贵相啊。”
“贵人吶!”
江常胜不听那些闲言碎语只是齐头并进,在这当中自然也撞见了几个硬茬子,甚至有两个比自己作风还要霸道的络腮汉子,从他们那粗犷彪悍的穿衣风格或是目空一切的眼神来看,不外乎是某个江湖门派里的小头头,抑或是这卧虎藏龙的京城里哪个大院中走出来的小霸王。
江常胜碰到这一类人的时候,亮银子自然是没用的,其中有一个家伙狠狠地掀了江常胜一把,差点把江常胜的衣服都给拽破了,江常胜也没发火,只是走上前去伸出手指头在不经意中戳了一下他的腰,不到半会儿,这家伙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倒在地上,在身上又是抓又是挠的大笑个不停,眼泪都快出来了,任凭旁人怎么想办法都停不下来。
前来的诸多人等还没等到青曼小姐的开唱,就先看了一场猴戏,一下子雁歌祠热闹到了极点。
还有一个公子哥模样的家伙,一看那羽扇锦纶和身后跟着的四个青眼男子,想来自然不会是什么好惹的角色,普通百姓们看到他都是自觉地让开了路,不恰好的是江常胜正好挡住了他的路,那公子哥先是眉头一挑,以一种非常居高临下的模样示意江常胜闪开,江常胜见状就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在人群中披荆斩棘。
那公子哥被江常胜无视当场不乐意了,一咬牙,一收折扇,一拍江常胜的肩膀,“这位兄台,可否听过一句话?”
江常胜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好狗不挡道。”
江常胜听到他的话也不吭声,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四个满是煞气的青眼男子,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公子哥看到江常胜这番模样顿时嘴角一笑,更加趾高气扬地朝里面走了进去。
可是他走了四步之后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他的那四个青眼护卫全部都躺在了地上双目呆滞,像是丢了三魂六魄一般无知无觉,任凭旁人怎么拉扯都从地上拽不起来,其中一个青眼护卫更是口吐白沫看起来极为吓人。
公子哥当场慌了,连忙开始大喊大叫,“怎么回事?”
“来人啊!”
围观者没有一个敢上前查探的,最后来了好几个雁歌祠里的下人将这四个青眼护卫给抬了出去,公子哥一脸的难看之色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暗骂了一声四个废物,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对那护卫不管不顾自顾自地朝正厅里继续走去。
当他好不容易挤进来以后,眼神一瞟,这才发现正厅里的坐位基本都已经坐满了,而那个被自己骂好狗不挡道的家伙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坐在一张桌子前了,正翘着一个二郎腿,捧起桌子上一杯名为国花瓷的红茶咂了一口,朝自己这边淡淡的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公子哥那升腾起来的无名怒火,不知缘由地偷偷泄了下去,只得找了一个观景还算好的地方和人群站在一起。
雁歌祠的大厅里是分为一二层的,此时不论是一层还是二层都已经人满为患了,可以清晰看到的是二楼上有很多看起来排场不小的家伙,有中年文士模样的,有穿金戴银的富商模样的,还有一脸桀骜的少爷模样的,但凡是这些从二楼雅座上投递下来的目光,都有着一股遮无可遮的优越感,楼下的人们有多拥挤,楼上的他们就有多高傲,高高在上。
江常胜在板凳上的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
“朋友,商量个事呗。”
江常胜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衣冠不整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没多久的浪荡小生冲自己说道:“哥们,你这座位能卖我不?”
江常胜懒洋洋地回了句,“三千两也不卖。”
小生连忙说道:“巧了,我有一个座位能卖你,不要三千两,也不要三百两,只要二百五十两。”
“看到没,就在戏台前面那张桌子,观赏效果极佳,你要不?”
江常胜当场一愣,本以为是碰到了一个找茬的,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投机倒把做买卖的!他奶奶的,这青曼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一个靠前的座位竟然能炒到二百五十两银子?
江常胜没好气地瞥了这浪荡小生一眼,“不好意思,不买。”
小生叹了一口气,开始在人群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跟人低头窃窃私语,继续做这买卖去了。
没想到半刻钟后,这浪荡小生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买卖,竟然坐到了江常胜的旁边。
江常胜本来是不想理他的,可是这货简直就是一个哔哔机,那种逢人就自来熟的类型,不等江常胜开口,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他就开始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了。
“青曼姑娘可是风花巷现在一等一的头牌啊,据说她是古州人氏,她来京城还没半年,凡是听过她一词半曲,或是见过她半袖段舞的,无不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拜倒在石榴裙下的,听说京城里的好些个王公大臣都不止一次地邀请她去自家府上唱个小半首的,但是青曼姑娘老难请了,你知道她唯一一次外出唱台是多少钱吗?”
江常胜不搭理他。
他自顾自地伸出手指头赞叹道:“六千两银子。”
“六千两银子啊!你知道咱虎国多少人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攒不来这么多钱啊,啧啧啧,据说还只是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不过唱了一首清平调而已。”
浪荡小生又朝江常胜挤眉弄眼了起来,“你又知道她那一次外出唱台是去谁那里吗?”
江常胜不说话,斜瞥了他一眼。
“那可是先帝重臣,当今天子宋琛的老师,当朝中枢阁第二首辅,曹大学士曹子梅大人!”
浪荡小生压低了声音感叹道,“啧啧啧,这排面真是大啊,起点真是高啊。”
“除了五年前艳冠天下风华绝代的陈梨衣陈姑娘,京城这几个年头里再也没有哪个烟花女子一出道就能有如此级别规格的了。”
江常胜有些不耐烦,把座位稍稍地移了移,不想听这个话唠胡侃。
“青曼姑娘出道也有半年了吧,她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也不知道她后面的老板到底是谁,话说指不定给她老板赚了多少钱了呢,凡是有她的台子,场场都是爆满,青曼姑娘那吹拉弹唱琴棋书画可非寻常家女子那一知半解可比拟的,甚至连那剑法都要比寻常男子厉害许多,你还别说,一个烟花女子能把一柄三尺长剑舞的好看是挺容易的,但又要好看又要比男子们厉害,那可就不简单了。也不知道她那红绫舞剑要是杀起人来,该是怎样一般厉害。唔…恐怕这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挡得住她一剑的,不是挡不住剑,而是挡不住青曼姑娘那如丝媚眼啊,唉…要不怎么说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多少人心甘情愿吃她一剑啊。”江常胜偷偷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两句。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怎么突然就愿意卖初阁了?谁不知道初阁那是烟花场子里的斯文说法,什么‘初阁与君坐听雨,聊风吟月画清秋。’我呸!说直白点,不就是卖初夜,卖处子之身么,这可是女儿家们最宝贵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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