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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君子不器!
作者:炫迈  | 分类:历史穿越  | 更新时间:2025-10-16 07:4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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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厚重的朱红大门,便是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甬道。
  卢璘的座位号是“玄字七十三号”,倒是和上次院试的位置相隔不远。
  顺着引路小吏的指引,拐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巷道,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门是虚掩的,推开便能看到里面的全貌。
  空间极为狭小,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稍大些的笼子。
  里面除了一南一北两块可以活动的木板,便再无他物。
  白日里,将南边的木板架在墙上充当桌案,北边的木板则作凳子。
  到了夜里,两块木板拼在一起,便是一张简陋的床铺。
  卢璘将随身携带的考篮放下,取出食物清水,一一摆放在木板上。
  而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调整着呼吸,将所有杂念清空。
  心如止水,方能文思泉涌。
  直到辰时过半,将近八点,三千余名考生才全部入场完毕。
  “哐当!”圣院大门彻底封闭。
  乡试不同于院试,其规格之高,戒备之严,远非府县一级的考试可比。
  主考官由京都亲派,另有六位德高望重的同考官从旁协助。
  除此之外,受卷、弥封、誊录、对读、巡绰、监门、搜检怀挟的官吏,各司其职,将整个考场打理得如同铁桶一般。
  任何舞弊的可能,在这样严密的体系下,都难以遁形。
  乡试共考三场。
  第一场考经义,检验的是读书人对圣人经典的掌握。
  第二场考策论,考量的是经世济民的才学和基础才气。
  第三场则是战诗词,是读书人安身立命、护道杀伐的根本。
  虽分三场,但策论与战诗词的比重,远超经义。
  时至巳时正刻,九点整。
  “铛!”
  一声悠扬钟声,自圣院深处响起。
  所有考试听到钟声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头,望向半空。
  只见圣院半空,文气汇聚,光华流转,渐渐凝结出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君子不器。”
  第一场经义的考题,出来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整个圣院数千名考生,瞬间炸开了锅。
  “君子不器?怎么会是这个题目?”
  “此题出自《为政》篇,乃圣人言论,看似简单,实则最是考验功底!”
  “是啊,可发挥的余地太大了,反而不知从何处下笔!”
  无数人皱起了眉,低声议论,猜测着主考官的出题用意。
  “肃静!”
  一名巡查官吏厉声呵斥,雄浑的声音压下了考生们的嘈杂。
  考场内,再次恢复寂静。
  卢璘看着这道题目,心中波澜不惊。
  君子不器,语出《为政》。
  表面上看,是在考较儒家“君子不应局限于某一特定才能,而应是通才”的核心理念。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大众的解法。
  但,仅仅如此吗?
  卢璘的脑海中,浮现出学政魏长青的身影。
  魏长青乃是首辅宴居的门生,却与宴居的理念不尽相同,更偏向于实学,讲究经世致用。
  近年来,朝廷虽未明言,但风向已然悄变,愈发推崇“专才致用”,尤其是在水利、算学、等实学领域,对专业人才的需求日益迫切。
  在这样的背景下,主考官抛出“君子不器”这道题目,其深意,便值得深思了。
  是固守传统,强调君子德性修养的“通才”之道?
  还是顺应时势,阐发“器”与“道”相辅相成,鼓励士子钻研实学的“权变”之法?
  一念及此,卢璘的思路豁然开朗。
  这篇文章的破题关键,不在于否定“器”,而在于如何驾驭“器”。
  一个清晰的框架,在脑中渐渐成型。
  卢璘提起笔,饱蘸浓墨,没有丝毫犹豫,在纸上写下了破题的第一句。
  “器者,形而下之谓也;不器者,非谓君子弃形,乃谓君子驭形。”
  此句将“器”从一个抽象的道德概念,直接拉回到了物理的本质。
  它不再是君子应当鄙弃的“匠人之技”,而是客观存在的工具与手段。
  君子“不器”,并非是要抛弃这些有形的工具,而是要成为工具的主人,去驾驭它,掌控它,而非被其所束缚。
  紧接着,是承题:
  “今之言‘不器’者,多囿于德性之辩,而忽器物之用。殊不知禹持规治水,明制木牛流马,皆以器载道。”
  如今那些空谈“不器”的人,大多都局限在德性层面的辩论,却忽略了器物的实际作用。
  他们不知道,上古禹手持规矩治水,武庙相明制造木牛流马,都是用有形的“器”,来承载和实现救世济民的“道”。
  起讲部分,卢璘笔锋一转,引述圣人之言,却又从中生发出新的见解。
  “夫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然则器之为物,犹舟楫之于江河,君子乘之可济天下,固守反成桎梏。”
  圣人说,工匠想把活干好,得先磨快工具。
  然而,这“器”就如同江河上的船舟,君子可以乘坐它渡过江河,救济天下苍生,可如果死守着船不肯上岸,这船反而成了画地为牢的桎梏。
  层层递进,逻辑缜密。
  写到这里,卢璘文思泉涌,下笔如飞,进入了文章最核心的论证部分。
  “批驳空谈,江南水患,岂诵《诗》《书》可治?非知水文、精算数者不能为。此即‘器’之不可废!”
  江南水患频发,难道靠吟诵《诗》、《书》就能治理吗?
  不行!必须依靠那些通晓水文、精通算数的专才!
  这就是“器”不可废除的明证!
  “真‘不器’者,当如良工之运斤。
  心中有矩,手中有器。
  故君子非不器,是不为‘一器所囚’耳。”
  真正懂得“不器”道理的人,应当像技艺高超的工匠挥动斧头一样,心中有准则法度,手中有利器工具。
  所以,君子不是不要“器”,而是不被某一种“器”所囚禁罢了!
  论证酣畅淋漓,掷地有声。
  最后,是收尾点题。
  卢璘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论述收束归一,直指本心。
  “由是观之,‘不器’之真义,在通而不在弃。若天下士子皆以‘不器’为名讳器,则国之重器,谁复铸之?”
  由此看来,“不器”的真正含义,在于融会贯通,而不是一味抛弃。
  如果天下的读书人都以“不器”为借口,避讳和鄙视各种实用的“器”,那么支撑国家的栋梁重器,又有谁来铸造呢?
  最后一笔落下,卢璘只觉得胸中一股浩然之气喷薄而出,贯通全身,酣畅淋漓!
  整篇文章,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滞涩。
  墨迹未干,锋芒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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