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恩作为沪市顶尖国际学校,同时囊括AP、ALEVEL、IB三种体系的课程。入学考试时,温欲取得相当可观的成绩,自然而然,她也选择了难度最高且压力最为大的AP课程。因为,她的那位好哥哥同样也是。只是,她在常规班,他在荣誉班。柔和却又带着某种冷冽气息的风缠绕过温欲纤细又白的晃眼的胳膊时,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神才随着缓步而来的年轻男教师缓缓抬起。这一刻,她才又找回了些站在南恩土地上的实感。反常的灼热照在她肌肤上。不,不是太阳。而是面前这位年轻男教师的目光。“新来的女同学?”男人声音低沉,薄荷味的气息喷洒在温欲头发处。像只是错觉般,一瞬,男人又很快拉开距离。“都站站好,等我清点下人数,大家就自由活动。”温欲脑袋低垂,眉梢却抬了起来,男人这种近乎于冒犯的压迫侵略感,像是初生的一条小蛇,冒出脑袋快又准的在你手腕上咬下一口。你无法判断,他齿间内是否含有致命毒液。无法判断,无意放任他靠近的那一秒,换来的是虚惊一场的相安无事,还是永不回头的坠入地狱。温欲的到来,除了引起一些对她外貌身世的好奇讨论亦或者是赞扬之外,并没有惊起多少轩然大波。出生非富即贵的孩子间,氛围大差不差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主体性,或许会短暂将目光在他人身上停留,然而出生就自带的优越感,不会让他们过多关注他人。他们认为自己即世界中心,自己即一切。温欲喜欢这样的氛围。曾经那些压抑的课堂、只是一点无聊事就足以津津乐道的人际、贫穷与肮脏融合过后发酸的腥臭味,那些她曾经在从前那所学校中所鄙夷厌憎的一切。她终于都远离了。人数清点完毕,温欲漂亮孱弱的脖子高高昂起,像是一只美丽却无害的白天鹅,深深朝上呼吸着最为新鲜的空气。“温欲。”那道低哑地声音像是将她的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带着某种戏谑地意味,温欲唇角上扬的弧度却随着这声在外人听起来亲昵又友好反而声音而缓缓变平。直至下撇。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在她心口狠狠敲了下。人群散去,偌大的操场上,不会有任何人在意年轻男教师靠向这位新来的女同学。温欲听到他的脚步停下,他站在她的背后,微弯下腰,呼出一口气,宽大的身子遮去旁人所有视线:“温欲,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男人轻笑一声:“也对,不记得我也对。毕竟,你的变化可真大呢。”“那你就记住我的名字,就像我一直记得你的名字,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会一遍遍喊着你的名字一样的,记住我的名字。”“我叫,牧青云。”薄荷气息的味道已然散去,温欲脚下却还是如坠千金,恶寒与冷冽感自背脊而上,她紧攥住拳头,圆润的指尖几乎要在掌心内印下鲜红的印记。她讨厌被威胁。讨厌被提起过往。她同样难得失态。游走在任何人事物间从来都漫不经心且随意的她,却只因为牧青云短短几句话而冷汗倍出。因为,她也有人的劣根性。她恐惧,她害怕,她生怕那些不堪的过往被提起,那她现在的生活便会受到影响。深呼吸。深呼吸。很快,温欲又冷静了下来。忽然,她扯起嘴唇,讥讽的笑了笑,那张素白清纯的脸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染上几分病态的阴郁。转瞬即逝。像是等不及任何人捕捉。三年前那件事会那样发展,三年后,她同样也会有相同的手段,为自己铲除所有的困难与威胁。纯白色运动套装勾勒出少女出挑的身姿,运动短裙下一双白皙的双腿笔直而修长,她压低运动帽的帽檐,避免阳光直晒到脸。像是不经意般,她来到了牧青云歇坐的位置。男人眉目深邃,挺直鼻梁下的一抹唇含着些许冷淡的意味,他就那样,漫不经心却又淡漠的看着女孩朝着他而来,眼神内几分轻蔑。“牧老师,”温欲声音轻柔,“麻烦你带我去器材室拿个羽毛球给我。”牧青云转动手中的小杯子,与那张俊美脸蛋不同的是他布满伤口与茧子的双手,一道又一道陈年难愈合的口子就这样触目惊心爬在他的皮肤上。男人不紧不慢开口道:“哦?温同学,连拿羽毛球的力气都没有了吗?”他自然而然知道温欲的意思,是想要找他单独聊聊。可他故作不知,恨意早已吞噬与侵袭他的胸腔。他看到温欲,只会想起那三年非人的痛苦,一点一滴的啃咬着他的灵魂,使得他再见到这张美丽却恶毒的脸蛋时,唯独留下的是滔天的恨。“没有。”温欲回答的理所当然,比起三年前,她更清瘦,垂眼模样更加楚楚可怜与熟稔。她缓慢地眨了下眼,唇角微抿,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牧老师,你一直知道的,我力气很小的。”漂亮的女孩,眼神亮晶晶。充满希冀的模样。仿佛她就天生该是这样不管不顾撒娇的性子,她的一切要求,旁人都该答应。风吹过,大腿若隐若现的春光直直撞入男人目光深处。“砰!”茶杯狠狠撞在桌肚上,苦涩的茶水喷溅状的洒满半张桌面。温欲低头看了眼,“没记错的话,这是牧老师,你最爱喝的茶。”她看向喘着粗气似乎已经怒不可遏的男人,可男人越接近暴怒边缘,她反而越是觉得兴奋与有趣。眼睁睁的看着、引导着他人因为自己而失控、而痛苦,品尝咀嚼着他们的灵魂深处的折磨与哀嚎,是温欲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少女靠近。男人瞳孔不自觉放大。她纤长的手指在口袋里摸了摸。一包印有草莓图案的纸帕出现。……这么可爱的纸帕,这么漂亮清纯的脸,却是那样一颗狠毒的心!牧青云这样想着,可他却一点推拒亦或者是暴怒的行为都做不出来。他应该站起来,他应该大声喊着让温欲滚,又或者,他应该借着职务之便,刁难她,折磨她,讽刺她。可他什么也做不到。就像三年前一样。少女像是没有察觉他那分裂又接近边缘的情绪,她抽出一张带着清香的纸帕。弯腰,擦拭。“这么好的茶,实在太浪费了。”温欲话音未落,腰间一阵温热,她一愣,有些意料之外。兴许是跟运动服舒适轻透的衣料有关,男人手掌心的热意与沟沟壑壑的粗糙感都隔着衣服传来。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猫嘤。男人呼吸声又重了一些。期间,牧青云未言一语,只绷着脸将自己带着薄荷味的外套状似粗暴在她腰间围好后,又拉开距离。温欲看向腰间那系的歪七扭八的衣服,微微挑眉。牧青云黑瞳深沉:“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学校的裙子有这么短。”温欲满脸无辜,“可能是因为我腿长。”牧青云:“……”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跟他嬉皮笑脸。她不知道,他连生吞活剥她的心思都有吗?!腿长?腿长只是个拙劣的借口罢了。温欲回忆起更衣室的那一幕。她特意将裙子往上折了折。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刻有这个用处。男人都是下贱的生物。想要得到他们的爱,从来不是付出与讨好。爱的第一步也不是喜欢。而是关注,是心疼,是恨。人们往往以为由爱生恨。其实由恨生爱。当恨来恨去,只是恨她不爱他时。爱的一切,已经定型。而她这样的“恶毒女配”,或者也会得到很多他人眼里浅薄又充满虚伪的爱,在他人眼里靠着谎言与欺骗才得到的爱。可“恶毒女配”从来不缺恨。身边人的恨,最亲近人的恨,看客的恨。她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利用好这些恨。从而,为己所用。暧昧的因子未在两人的氛围中全然生出,脚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先一步让温欲紧皱起眉头。她顺着吹口哨的方向看去,个高腿长却又顽劣不堪的少年站在不远处,他背对着光线,温欲抬起手掌,遮去赘余的光,这才看清是谁。是那位玩世不恭的大少爷——邬厌。“喂,温欲是吧?帮我捡个球。”温欲嗤笑两声。蠢货。蠢货男人。是谁教这些蠢货,想要获取她注意的方式是欺辱与给予疼痛?她从来不吃这套。鄙夷过后,她看了眼还在随着惯性滚走的篮球,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踝。一声急切的惊呼过后,温欲不偏不倚“不小心”摔在了身侧人的怀里。薄荷味弥漫在鼻息间。温欲轻咳嗽两声,对于男人脸上的厌恶与反感并不在意,而是用着那双清澈的眼,看向他,语气却听不出一点歉意:“不好意思,牧老师,麻烦你扶我一下。”“我的脚踝被砸伤了。”牧青云:“……”推开应该推开她的。可是。清香温暖的身体。日思夜想又恨不得毁去的脸蛋。一切的一切,都在冲击着这个看似沉稳淡漠男人的心。他的牙关间紧紧咬起,血腥味顺着齿间弥漫在整个口腔,就连最爱的清甜薄荷味都被铁锈与少女身上的甜腻香水味侵略融合。该责怪她的。该推开她的。可半晌,牧青云却只沉着脸,将那只会影响温欲不舒服的手调整姿势,感受到少女在他怀里熟稔的扭了扭,他的心口又一阵刺痛。血腥味不像从紧咬的牙关间弥漫而出的。而是从心脏处翻涌而上的。温欲神情淡然,她听到男人的声音带着某种颤抖:“疼吗。”“你还是关心我的。”温欲道。关心?不可能。牧青云脸部绷紧,他神色立刻凝重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他冷笑几声,动作却依旧不肯松开这个逐渐将身体所有重量压附在他身上的少女。牧青云:“几年不见,还是喜欢这么自作多情。”“疼就自己滚去医务室。”不等两人再进行更多对话,已经等待的不耐烦的邬厌已然带着几个人浩浩荡荡向她而来。见到温欲那一刻,邬厌的表情依旧是不可自控的露出几抹嫌恶。自然,温欲也不会放过这个细节。她很想摸摸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蛋。然后问问邬厌配吗。凭你也配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然而。内心再多的一切,都不会改变温欲面上那副孱弱又可怜的作秀样子,贝齿轻咬住水润的下唇,涂抹着腮红的眼尾下垂,尽显柔弱模样。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在小了一号的上衣下显露。终于,连一向嚣张跋扈不会有多少同情心的邬厌,都有了几分手足无措。他抬手无奈的摸了摸额头,表情也有些许窘迫。他不是故意朝着温欲露出那样凶狠的表情的。只是他实在控制不住。看到温欲,会让他内心有两种猛烈的情绪。一种是施虐欲,一种却又是遏制不住的想要靠近。邬厌语气不耐烦:“喂,我砸到你是我不小心。你不舒服你起来,我送你去医务室。”温欲察觉到,身体的束缚却更用力了。牧青云板着脸,不说话,却也不想放她走。修长温热的小手,搭在粗糙的大手上。温欲一点点掰开男人的禁锢。“谢谢牧老师扶稳我,我需要去看看脚踝了。”牧青云抬眼,他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温欲抛下他,伸出手,朝着他人而去。而邬厌,看着少女伸向自己的那只手。是那么白。那么漂亮。他晃了晃神。连身边几人都没见过邬厌这幅失态又晃神的样子,忙用胳膊肘轻轻蹭他一下。“厌哥,人让你扶着去医务室呢!”邬厌:“哦哦哦…”少女甜腻的香味随着牵起的动作扑了个满怀,温欲小腿半屈,像是因为有剧烈疼痛啃噬着她那被砸伤的脚踝,使得她只好半依靠在表情不自然的少年怀里,一瘸一拐的走着。温欲:“医务室在哪个方向?”“那里。”顺着邬厌手指的方向,温欲抬眼看去。然而。下一秒。她直直撞入霍远山的目光中。轻视、不屑、戏谑。她的好哥哥,正站在不远处,就那样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脏物一般,快速移开视线。…哥哥。就这么讨厌我吗?我们可是留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呢。哥哥你可太不应该了呢。怎么可以讨厌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