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点了点头,扭头望向双唇颤抖的花妖,他面色几经变换,才稳住那最平和的模样。
道士撕过自己衣服的布条,将自己的乱发又生硬的打理了一遍,笨拙但用心的绑上。
他的面容平和又宁静,慢条斯理的将自己身上收拾了一遍,虽然还是粗布烂衫,却并不邋遢肮脏,反倒是淤泥莲花之感。
“菁菁。”他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温柔,花妖的眼泪刹那间就涌现了出来,她踌躇的站在他的面前,想要冲过去拥抱他,又害怕他尚还怨恨。
他和煦的招了招手。“没关系,过来。”
花妖便再无顾忌,扑了过去,搂着他的脖颈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又全心全意。
“对不起,方衡,对不起,我只是喜欢你,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她哽咽的说着。“我没想伤害你,方衡,对不起…”
她哭得抽抽噎噎的,方衡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语气低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花妖却拼命摇了摇头。“我做错了,能不能不要恨我,能不能原谅我?”
方衡沉默了很久,回她:“我没有恨过你。”
花妖心口狂跳,眉梢都被喜悦染色,她天真的问出声。“那等你转世,我找你好不好?”
方衡却摇了摇头。
花妖如坠冰窟,扬声质问。“为什么?”
方衡苦笑道:“你与我寻的并不是同一样东西,注定我们在道路上只会越走越远,延续痛苦。与其重蹈覆辙,不如就此了结。”
花妖眼眶发红,她松开方衡的身体,委屈的连声音也颤抖。“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对不对,你还是恨我对不对。”
花妖眼里都是被抛弃的怨怼,她从来都是最放不下的那个,永远是执迷不悟的局中人。
“菁菁,”他眸色沉沉,却又很温柔,“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并不会因为你放弃我的道,你也不会弃我于不顾,形同陌路好过互相折磨。”
“我不,”花妖执着的大喊着:我不,我不要!我不要看你娶妻生子,我不要看你与别人恩爱有加,我不要看你的目光不为我停留。
方衡眉间满是痛色,他也曾那样爱着面前的人,他也曾呵护她如珠如宝。
只是,谁也不能为谁让路,最后便是玉石俱焚,便是她的舍生保护。
他不愿,也不想看到。
萧沧玉眼见二人又争执起来,没有办法,将指一点,那花妖迅速缩为一株花环。
道士连忙扑在地上,将她护在掌心中,唯恐萧沧玉对她不利。
萧沧玉淡声道。“你且放心,我并无加害之意。只是你们实在争不出个结果,我便帮你们一把。”
“我会将她带着身上,带她修行,助她勘破,你不必忧心。”
方衡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将花环亲自递到萧沧玉的手里,感激道。“仙师大恩大德,若来世还存记忆,必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萧沧玉不在意的虚扶了他一把。“既为同道,不足挂齿,只望小友勿忘初心。”
方衡郑重回道:“必定。”
于是方衡被送入轮回,花妖成花环套入萧沧玉的手中,便解决了此事。
“师父,你强硬拆开他们,那花妖必定怨恨,哪天要是反咬一口也说不准,不如让我烧了她以绝后患。”展芷眼冒绿光,迫不及待。
但萧沧玉制止了她,神态自若的将花环套入手指。“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苏雨宁小小声的犹疑道。“师父,她好执着。”
萧沧玉轻嗯了一声。
“会不会太过执着而入魔?”
“不会。”萧沧玉笃定道。“经此一劫,她虽还未放下,却也甘愿守护天下来成全他。重情重义,是坏事,也是好事。”
苏雨宁懵懂的点了点,既然师父这么说,他也要相信师父,等他再厉害些,小小花妖就闹不出什么风浪。
这件事了了之后,他们三人回了锦瑟阁。时光荏苒,转眼三年已过,苏雨宁学追踪确实天赋异禀,只要有对方血液,犹如手握司南,进入他灵力覆盖之地,便插翅难飞。
萧沧玉仍是偶尔下山除了妖,但近三年来都不是什么大妖,往往回的都很快。
苏雨宁本来身子弱小,恰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被师姐展芷的厨艺精心照顾过,就抽条的极快。
展芷又得意又嫉妒,往往一进门就对萧沧玉告状:师父,师弟他又长高了!长的怎么会这么快啊,感觉睡了一觉就不一样高了。
萧沧玉觉得他们颇为吵闹,却仍然纵容。“男孩子总是长的高些,快些的,不打紧。”
展芷不乐意道。“长这么高,师弟早晚要造反,以下犯上,欺负我这个师姐。”
萧沧玉轻笑点拨道:只要你灵力高过他,便只有你欺负他的份。
展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于是学什么都与师弟争着来,成果也要和师弟比高低。
到底是先进门的,又虚长了几岁,因此总是技高一筹,苏雨宁也少年心高气傲,绝不服输,奋勇直追,死缠烂打。
萧沧玉觉得这样互相促进,利于修行,于是也由着他们去了。
已入深夜,萧沧玉还醒着阅卷,苏雨宁轻车熟路的端着茶水进来,温声道。“师父,喝杯茶。”
“嗯。”
苏雨宁轻挑灯芯,将烛光挑的更亮了些,毕恭毕敬,又谦恭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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